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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萍:科研路上“兩轉型”和“三部曲”

時間:2016-11-21 20:43來源:澳客 作者:張萍 點擊:

【导读】岁月悠悠,时光荏苒。在似水的年华里,每个人都应有“回首往事时不因虚度年华而悔恨”的信念,如此,才能去充实并享受生命的精彩。本期“湖湘名家”,带您走近曾任湖南省社会科学院副院长、研究员,现任湖南两型社会建设研究中心主任張萍的世界,了解他在科研路上“两转型”和“三部曲”的故事,了解他对国家、对社会做出的贡献。

湖湘名家|傳承敢爲人先的湖南社科精神

1949年8月,我于华北大学(中国人民大学前身)学习结业南下湖南工作 ,迄今63个年头了。回首往事,心潮翻腾,很难平静下来。

20世紀50年代初,當我懷著十分激動的心情讀完《鋼鐵是怎樣煉成的》時,主人公那種像燃燒的烈火永不熄滅的革命奮鬥精神,深深地感染了我。保爾曾有一段深刻概括他革命精神或鋼鐵誓言的內心獨白:“人最寶貴的是生命。生命每個人只有一次。人的一生應當這樣度過:回憶往事,他不會因爲虛度年華而悔恨,也不會因爲生活庸俗而羞愧;臨死的時候,他能夠說:我的整個生命和全部精力,都獻給了世界上最壯麗的事業——爲解放全人類而鬥爭。”

我的人生道路和工作的年代,同保爾大不相同,但他的精神卻永遠激勵著我。我經常想,如果我在臨終的時候也能夠給自己做出一個沒有虛度年華碌碌無爲的結論,就了無遺憾,心滿意足了。

這種念頭已支配我60個年頭!“小車不倒只管推”,仍然在支配著我。

(1953年任湖南行政學院經濟學教員時留影。)

兩次轉型

回首往事,60年学术生涯能有今天的成就,源于我在科研路径上艰辛地实现了兩次轉型。

第一次,是由經濟學“外行”向經濟學家轉型。1952年是新中國成立後第一個轉折的年頭,由國民經濟恢複轉向社會主義改革。與此相適應,在幹部教育上,提出了進行正規的馬克思主義理論教育。可是理論教員從那裏來?中共湖南省委決定舉辦一年制理論教員培訓班。可是教員的教員呢?1953年春,學校(當時已更名爲湖南行政學院)黨委決定從南下的青年幹部中選拔二十多人自己培養。在曾任中共中央馬列學院教員、時任湖南行政學院副院長方克的指導下,采取以自學爲主類似在職研究生那種學習方式進行培養。我由財經部的學習輔導員調到該院業務教研室經濟學教研組,任教研組長和教員。可是我在華北大學,雖系統地學習了哲學、社會發展史和中國革命史,卻沒有學習過馬克思主義的政治經濟學。怎麽辦?只有一個選擇,就是刻苦、認真、專心致志用上所有的時間,或者說用保爾的精神拼命地去讀書。在一年多時間裏,我夜以繼日,如饑似渴地精讀了已經譯成中文的《資本論》等馬恩列斯的所有經濟論著、俄文譯成中文的政治經濟學教程16個分冊,以及一些古典經濟學著作、經濟學說史和中外經濟史。讀書筆記寫了厚厚十幾本。當時,用電有困難,晚上10點鍾就把除路燈外的所有的燈全部關掉了。炎炎夏日的夜晚,同事們三三兩兩在門外坪裏的草地上聊天、拉胡琴……我仍在辦公樓一樓走廊的路燈下,旁若無人聚精會神地讀書,一邊讀,一邊用手帕擦拭額頭上流下的汗珠,一直到深夜。就這樣,我系統地掌握了政治經濟學的理論。1954年秋,在全省理論員培訓班上登台授課了,成了教員的教員,開始了60年的經濟學理論和科研生涯。

(1981年3月,在西子湖畔留影。)

第二是由傳統經濟家向現代經濟學家轉型。上個世紀90年代中期,在宣傳學習“知識經濟”的熱潮中,我從中深入地弄清了計算機的産生、計算機之間的互聯、互聯網産業化的普及,以及它給經濟發展和軍事領域帶來的變化。我認爲知識經濟是以信息技術爲基礎的,是信息化時代的經濟形態,從實質意義上說就是信息經濟智能經濟。從這時開始,我關注這種新的經濟變化。

2002年的3月至6月,我用三個月的時間集中學習和綜合研究了各個發達國家工業化的曆史、後工業化發展的現狀,在這個基礎上我明確提出尚未完成工業化的發展中國家必須走新型的工業化道路,並概括了其三個特點和四條構成評價標准。結合湖南實際,我又提出湖南新型工業化應走“二重化、三同步”的發展道路——“二重化”,就是一方面根據農業大省勞動力資源豐富、比較成本低的優勢,大力發展勞動密集工業和産業集群,從勞動密集型發展到勞動技術密集型;另一方面立足現有基礎,繼續發揮湖南重工業的比較優勢,促進從資本密集型到資本技術密集型轉變,完成新型工業化;“三同步”,即以工業化爲主線,工業化與信息化同步,工業發展與現代服務業發展同步。之後,我寫成《湖南的工業道路與戰略選擇》一文。2006年,張春賢同志任湖南省委書記,在座談會上聽我講述這些基本觀點之後,他即說:“你思考得很深,同實際結合得很緊,受到許多啓發,一定會影響省委的決策。”同年5月10日,春賢書記作了《在全省抓住中部崛起機遇加速推進新型工業化座談會上的講話》,我的“提綱發言”得以充分體現。

经过对知识经济、信息化、新型工业化的深入学习研究,我逐步感觉到一个由信息技术引领,信息技术、新能源技术、新材料技术带头的新的技术革命,即第四次技术革命已为期不远。一个经济学家不懂得它,不能把握它的发展趋势,就不能走在时代的潮头。提不出既具有现实性又具有前瞻性的决策建议,拿不出与时俱进的科研成果,就只能是一个传统经济学家。于是,2008年在我80岁时,学会了使用电脑,并主持创办了“两型社会”建设网。2009年下半年,我购到了由中国科学院编著出版的《创新2050年:科学技术与中国的未来》中国科学院战略研究系列报告。我用近3个月的时间精读了13个报告,基本上从总体和各主要领域,了解与把握了新技术发展的趋势和前景。2007年云计算作为一种新概念在我国业界引起热议,2009年步入应用阶段。经过初步研究,我认定云计算是IT第四次革命,是最前沿的新技术。从2011年的4月至8月上旬,我几乎用了全部时间对其作了深入的学习研究。首先遇到基本概念不懂的难题。我在笔记本上把近百个不懂的概念一个一个记录下来,然后在网上逐个求解。第二步查询了国内外数十个知名信息企业,掌握其对云计算的研究和设想。第三步,对2010年10月在全国布局的5个云计算创新发展试点示范城市的顶层设计作了比较研究。在这个基础上,从湖南省情特点出发,我于2011年8月上旬完成了《关于数字湖南实施云计算工程的建议报告》,8月15日分送省委省政府主要领导。2011年9月29日,省重点项目办公室向省委领导呈送了《对張萍同志“关于数字湖南实施云计算工程的建议报告”的办理意见》。《意见》认为我提交的《建议报告》对进一步修改完善《数字湖南规划(2011-2015)》具有非常重要的指导意义,将会同省直有关部门在“两型社会”重点建设项目和投资安排上对云计算内容予以倾斜支持,加快云计算的推广应用和产业化步伐。如今,由湖南省通信管理局投资4000亿元支持的把长沙市打造成“中南地区的云计算数据中心·智慧城市”的重大项目已经启动。

以此項《建議報告》爲標志,可以說我已經成爲一個合格的現代經濟學家了。

(1986年3月,主持召開長株潭銀行行長聯席會議。)

科研“三步曲”

早在上個世紀50年代,在中共湖南省委黨校任經濟學教員時,我就反複地學習了毛主席在延安作的兩個報告《改造我們的學習》《整頓黨的作風》和1939發表的《實踐論》。毛主席強調了必須牢記馬克思主義的一條基本原則,即“理論和實際統一”。對此,我銘刻于心並付諸實踐。60年學術生涯取得的研究成果就貫穿一條主線:理論與實際統一、理論與實踐結合服務實踐,在服務實踐中實現理論升華。在重大課題的研究中,我堅持“三步曲”:第一步,深入實際調查研究;第二步,擬定方案提供決策;第三步,理論升華形成體系。而這個方法,是從長株潭區域經濟的研究中總結出來的。

1982年,中央提出深圳、珠海等沿海四個城市建立經濟特區的設想。第一個改革開放的浪潮開始從南海滾滾而來。湖南如何應對、利用機遇加快發展?區域經濟發展的規律是以城市爲中心,以交通要道爲依托,由點到線及面,形成網絡。湖南沒有特大型的經濟中心城市,但有長株潭這個城市群。三市沿湘江中下遊自然形成的一個“品”字型,各相距30-50公裏,從曆史和現實看,都有著不可分割的經濟和社會聯系,實際上是一個城市綜合體。如果三市聯合,實行一體化發展,就可以形成帶動全省經濟發展的綜合經濟中心和增長極。根據這種探索和研究,我初步定下了長株潭區域經濟研究的課題。

1982年9月初,我接到國家體改委理論司的電話。他們提出把長株潭區域經濟的研究列入國家體改委承擔的“六五”國家重點課題“中國經濟體制改革的理論與實踐”的分課題。同時,省科委也同意把該課題列爲湖南軟科學的重點課題。

(1986年5月,考察團考察湘江和長株潭。)

當年12月,在湖南省政協四屆六次會議上,我以提案的形式提出:把長沙、株洲、湘潭在經濟上聯結起來,即經濟一體化,逐步形成湖南綜合經濟中心。12月28日,我在政協大會發言。當天晚上,許多代表就給我打電話表示熱烈贊同和支持。30日,《湖南日報》刊登《建議》要點,許多媒體轉載報道,産生了廣泛的社會影響。

1983年11月到1984年的3月,完成了科研第一步——深入實際調查研究。我同課題組的十多位同志在長沙做了二十余天調查之後,每人帶著小提桶,乘長途公交車,分別到株洲、湘潭進行調查。我們住進小招待所裏,乘公交車,采取集中與分散相結合、整體與基層相結合的方式,進行了多層次、多領域、多行業、多企業的深入調查研究。召開大小座談會50余次,收集了三市經濟、社會、科技的大量數據,另有200多篇文字材料、400多個企業卡片,並據此編輯了《長株潭區域經濟和社會發展統計資料》,積累了大量的第一手資料。

1984年的4月至7月,完成了科研第二步——《方案》的擬定工作。我執筆撰寫了《關于建立長株潭經濟區的方案》《長株潭經濟區發展戰略的總體構想》。其他課題組成員分工寫出6個專項《建議方案》。

1984年10月,在楓林賓館由省委領導主持召開的會議上,時任省委書記毛致用對我說:省委准備召開專題會議,聽取你的《方案》彙報。果然,11月10日,在省委常委會上,省委、省政府和主要職能部門及三市的主要領導,聽取了我的《關于建立長株潭經濟區方案》彙報。大家一致認爲“這項建議是可行的”,“具有長遠意義”,決定把建立和搞好長株潭經濟區、營造湖南多功能的綜合經濟中心作爲振興湖南的戰略重點,爲此建立相關制度,成立長株潭經濟區規劃辦公室,並就《關于建立長沙、株洲、湘潭三市經濟區的問題》,下發《中共湖南省委會議紀要》(第十六次)。會議最後決定由我主持規劃辦的日常工作,省計委協作處和三市計委、課題組各抽調二人參加辦公室的具體工作。無地辦公,就由省政府和三市財政各出三萬元,在長沙市的一個新住宅區買了四套兩室一廳的住房,作爲辦公和株洲、湘潭參加辦公室工作的同志居住用房。

1984年12月,“長株潭經濟區規劃辦公室”的牌子正式挂出,中國第一個區域經濟一體化的綜合改革試驗起航了。

(廣東省葉選平省長與湖南代表團全體成員合影。)

推動湘粵合作

20世紀80年代,由于大量的農産品流向廣東,湖南城市的食品價格快速上漲。正在“湖南的工資,廣東的物價”的矛盾反映十分強烈的時候,1987年11月,中央領導提出把廣東省作爲全國的綜合改革試驗區。這對湖南震動很大,特別是城市,有一點“火上加油”的濃烈氣氛。

12月21日,時任湖南省省長的熊清泉同志向我布置了任務,要我帶一個精幹的調研“小分隊”立即赴粵調查研究,任務有三個:廣東綜合改革試驗究竟怎麽搞?廣東全面改革試驗會給湖南帶來什麽影響?湖南應該怎麽辦?由于當時廣東的“綜改”方案尚未公布,對外保密,熊省長交代要采取“偵察”的方式,不要直接找“官方”,並要求在1988年1月10日返回彙報。但當時適值國家建委周幹峙副主任主持的一個城市規劃課題組織評審鑒定,邀我參加,無法推辭。我把困難一說,熊省長說:“那就先把你的‘偵察兵’派去,你在北京開完會立即乘飛機直接飛廣州,不要在長沙停留了。”于是,我先安排三位同志23日去廣州,我則于26日由北京趕到廣州。

爲了調研的准確及達到應有的效果,去之前我們掌握了在廣東省委省政府工作的湘籍幹部的聯絡方式。白天,采取“走親訪友”的方式找“老鄉”、找“同行”了解情況要材料;晚上,我們進行討論研究,邊調查、邊分析研究、邊整理材料。辛苦沒有白費,我們不僅形成了《關于廣東作爲綜合改革開放試驗區的考察與對策思考》的報告,而且提前完成任務,于1988年1月8日回到長沙。9日和11日上午,我代表調查組向熊省長作了討論式的彙報。我們認爲廣東綜合改革開放試驗對湖南的發展將産生雙重影響,有利有弊,但利大于弊,應采取的方針是因勢利導趨利避害,具體提出了五條建議,其中最重要的一條是建設包括衡陽、郴州、永州在內的湘南改革開放試驗區。結合當年即將向省人大所做的《政府工作報告》初稿,最後討論的結果是,在“試驗區”前面加上“過渡”二字。

之後,我把《考察報告》中的“對策”獨立出來作了一些補充,形成了《適應沿海經濟發展戰略的對策》報告,呈送省政府領導,並公開發表。在這篇報告中,我提出:湖南是我國從沿海地區到內陸縱深地區的一個過渡省區,這個區位特點是一大優勢,因而一方面要加強同沿海地區的合作,並通過沿海“打出”去,參與國際經濟大循環,另一方面也要開拓國內市場,參與國內分工大循環,充分發揮過渡地帶的區位優勢。我同時認爲,湖南雙向型開放戰略重點還是向南,首先應申報湘南改革開放過渡試驗區。我的建議經政府同意上報國務院,1988年5月11日國務院做出了同意的批複,建議付諸實施。

1991年1月17日至28日,時任省長陳邦柱、省委副書記孫文盛率湖南代表團訪問廣東,我作爲《方案》的建議者也隨同參加。15日,廣東省委常委方秘書長和劉維明副省長到長沙來迎接代表團。17日晨7時,當我們乘坐的火車緩緩駛入廣州車站時,我看到葉選平省長快步迎上前來。一刹那,我有如釋重負的感覺。在車站共用“早茶”後,我們先到東莞、佛山、深圳、珠海、中山五市和順德、番禺兩縣等地進行了實地考察。之後,在廣州市同以葉選平爲首的廣東省政府領導,就建立兩省長期穩定的經濟合作關系問題進行會談。雙方達成了意向性的協議。同年6月21日至28日,廣東省派出一個13人的代表團到湖南進行考察和洽談,雙方在共建資源基地、合作開發資源、開辦窗口企業、聯合辦企業、技術協作、物資協作等六個方面,簽訂了經濟技術項目合同和意向書55項,物資協作項目22個。從此,湘粵經濟合作推進到一個新的曆史發展階段。我主持的國家“七五”重大課題《省際經濟關系發展戰略研究》,就是因這個事情,以湘粵經濟關系研究爲重點而做出來的。

(2009年9月11日,全國先進離退休幹部支部和離退幹部先進個人代表合影。)

光陰易逝,似水流年。60年的歲月已流逝。迄今幾十年,我幾乎沒有休息過一個完整的假日,但社會也給予了我充分的肯定和不少的榮譽。在人生路上,我也有過不少的過失或錯誤,但從總的方面來說,在臨終的時候,我可以給自己做出這樣一個結論:回首往事,“不因虛度年華而悔恨”!

[本期專家簡介]

張萍(1928—),河北藁城人。曾任湖南省社会科学院副院长、研究员,湖南省社会科学界联合会主席团主席,湖南省人民政府科技顾问委员会委员,中国社会科学院特约研究员,中国区域经济研究中心副主任等。现任湖南两型社会建设研究中心主任、长株潭城市群研究会名誉会长。撰写、主编出版专著20部,发表论文200多篇。除多项科研成果获奖外,还被授予国家有突出贡献的专家、湖南省优秀理论工作者、湖南省荣誉社会科学专家、湖南第六届十大杰出经济人物特别贡献奖、“改革开放30年湖南杰出贡献人物”“全国离退干部先进个人”“文化强省建设有突出贡献先进个人”等荣誉称号。

來源:紅網論道湖南頻道“湖湘名家”2016年第3期。

(責任編輯:管理員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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